李癸雲教授精彩的講演
國家圖書館本年度夏季閱讀講座於8月29日迎來壓軸最終場,特別邀請國立清華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教授兼圖書館館長李癸雲教授,以「創傷與疾病的可共享性:談文學的賦義轉化」為題,帶領讀者從全新的視角,重新認識文學如何成為面對生命課題時的陪伴與轉化之力,並引領讀者在傷痕中看見生命的韌性。
本場講座,李癸雲教授主要透過自身的兩篇研究論文切入本次主題,分別以集體創傷及個人疾病等兩面向進行分享。第一個部分以〈重構創傷經驗的書寫療癒:台灣女詩人江文瑜〈木瓜〉詩之慰安婦形象再現〉為題,癸雲教授首先為大家簡要梳理了慰安婦的歷史背景,並從宏觀視角探討臺灣文學如何承載與轉化集體創傷。目前臺灣學界對慰安婦的研究,多側重於歷史紀實報導、田野調查的採訪實錄以及故事敘事;而特別值得關注的是,自1995年起,臺灣「婦女救援基金會」開始為阿嬤們籌辦「團體治療工作坊」(後正名為「阿嬤身心照顧工作坊」),透過說故事、繪畫、戲劇等多元的心理療癒形式,實質陪伴她們處理創傷情緒並提供支持力量。 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癸雲教授進一步以江文瑜的作品為例,深入解析「慰安婦」議題在文學中的創傷書寫。在其詩集作品《阿媽的料理》收錄之《木瓜》一文中,江文瑜化身為「支持的他者」,運用詩歌獨特的象徵形式與第三人稱的後設視角,拉開了賦義的距離;這並非為了陷溺於受害位置,而是將恐怖的真實與無法言說的記憶符號化,讓當時無法指認的創傷源頭得以被一一認領與整理。這種書寫轉化不僅幫助經驗進入社會認納的層次、重建主體與世界的連結,更讓文學成為記憶歷史的公共論述,進而引領讀者反思並質疑主流大歷史中對慰安婦的消費與剝除。
講座的下半場則以〈外化失落.心理位移──西西《哀悼乳房》疾病書寫的自療性意義〉為題,癸雲教授將焦點轉向個人的疾病書寫,以香港作家西西的作品《哀悼乳房》為核心進行深入剖析。癸雲教授指出,在《哀悼乳房》中,西西展現了兩種重要的自療機制:「具現失落」與「心理位移」。在「具現失落」方面,西西將手術切除的乳房具象化為「標本」或「異形」等外在客體,藉此切斷自我與疾病的混淆,從而保全主體的堅強。在「心理位移」的運用上,作者多次進行移形換位的自我投射,例如將器官殘缺的自己幽默地比擬為《史記》作者司馬遷,或是能搓出泥團仙丹的濟公和尚。這種變換視角的敘述手法,不僅創造了觀看自身苦痛的距離,更讓病者跳脫世俗的二元價值觀,獲得心靈的解脫與自由。
演講尾聲,癸雲教授延伸探討了治療系文學在社會文化上的意義。她引述《哀悼乳房》中將乳房與香港中銀大樓、羅浮宮玻璃金字塔以及埃及金字塔所進行的對比,藉此探問現代人是否正逐漸喪失原始的生命力。本場講座內容不僅讓讀者看見文學如何跨越歷史的集體創傷與個人的身體病痛,同時亦展示了一場深刻的心靈重建工程,為今年的夏季閱讀講座畫下完美的句點。